没啥本事。

 

二十念【言绫】

【此刻她也只是一个深陷无望爱意的任性爱人而已。】

    旅人自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,变卖了骆驼,在城里斑驳的石板路上缓步而行。

    街边的流动摊贩正售红色绸缎,专卖奢侈品的店铺中隐隐透出神秘招摇的光线,喷泉的水面投下细碎的树影,风向标在上空转了又转,居高临下地俯察熙攘的人群。旅人夹在人群当中,途经哲人与舟的塑像,紧攥刻有星座简图的表盘在手心,任由城市深深浅浅的红色撞入视野。

    旅人看着城的时候,城亦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我在此间存在多年,”城扬起殷红的衣袂,扇动了静止的旗帜,“却从未见过这般的人。这真叫人奇异。”

    旅人将城中最盛的花儿掬起,透亮的蓝眸只堪堪盈了恰能载下花的水光,温柔的涟漪里恰是城的一角。她将每座楼宇、每条街道同读阅五线谱上的音符一般读阅着,这个习惯无论她走过多少城市都不曾变改,如今亦然。只是这座城市略带着旧痕的迹象被她捕捉到,好似它在时间洪流中未因其中裹挟的任何事物变改面貌。旅人倒不以为意,她所走过的城市若一一细数可与广场上信步的鸽子等多,这座城虽特别,却不到离经叛道的地步。

    街巷放着风筝的孩子欢快地吹着口哨,未留心便与她撞了个满怀,她却未因孩子的失礼愠怒,因为这并不妨碍她在印象中将这城市细细镌刻。

    夜暮时分旅人不再于每个巷道转角驻足,她少有地取出在旅途中随她往来颠簸却久未拨动的乐器,旋律中隐隐透出古朴却不显厚重的器音。因长年使用而饱经摩挲的笔此刻被闲置一旁,不曾被暖黄的火光笼罩在内——也只是临时起意,她觉得琴音更适合这个城市,它像一支耳熟能详的歌谣。

    当旅人陷入长长的睡眠时,城乘着流动的风,穿过窗罅停留在早已熄灭的烛尖,期冀自己多少也进入她的梦里,即便她醒转便不再记得。

    在长夜久久的注视中,城同一个真正的人类一般微不可察地颤抖。即使旅人的双眼藏在翕动的眼帘之后,她的目光也始终在凝视城,宛如声声地唤着城的名字,朦胧也清晰。

    被唤作绫的城首次有了不可言说的情愫,仿佛郁结在胸臆又无从畅抒的絮语,于寂夜中化作车轮声。她亲见热恋中的情人在月下,街头巷尾,耳鬓厮磨,互诉情意;但她却从未知,这种情感竟能滚烫得如烧红的铁,烙得她心口生疼。

    她想象自己也有人类少女的形体,红色的裙摆同长发扬在风里,在街巷放风筝,不经意撞入她怀中;或在她弹奏时,细察她纤长的手指在弦上起舞;或同她一道在细碎的树影下走过,从斑驳的石板路直至被夕阳抱拥的彼方。

    这是不可抑止的绮想,攀了古塔上常青的藤叶便要一路延伸到飞鸟掠过的月上去。她几度想要轻快地哼着歌,好让时刻在流逝与变化的一切能变得缓慢些,再缓慢些。但她也深知一座城市钝重的躯壳容不下这般荒谬的旖旎幻想,却无法按捺,直到再也无法收拾。

    当旅人门前的风铃不知第多少次响起时,对于自己引发了什么毫不知情的她,将沿来时的路重新回到更多不知道的过去上去。她同样也无从得知,在数个夜晚只静默地注视着她的城,于情愫煎熬里正欲做何等荒唐的回馈。

    城曾花了几个世纪的时间变得易记,此刻便抛下迟疑着的变化,彻底让她这心思与机缘的产物成为旅人再无法磨灭的记忆。

    旅人后来又在不断延伸的道上途经许多城市,在时刻流动的须臾中,被人告知她曾至的城市,有一个已在静止中萧条,崩溃,最后消失。旅人心下一惊,知道那是日日在梦前浮现的城市,却未生太多憾然:“是吗?这真叫人奇异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——据传最后一个到访绫的吟游诗人,正待放声唱时,弹过无数次的歌谣蓦地戛然而止。阒然的星夜下,他发觉自己已忘记旋律,只犹记得它讲述了一个荒诞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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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关的东西:

来源于《城市与记忆 之四》。个人色彩不是一般地重,能看到这里PO十分感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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