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啥本事。

 

无题

“我现在正尝试解读一些名家的著作,但都没有她的文字来得深妙……并非我独爱她所说的‘呓语’,我觉得这许多所谓名家多是玩弄文字,不过徒有虚名流于形式的空壳,比起她万分不及。人道名家的每句都能有上百种意味,开先我是不信的,后来当我读到她惊才绝艳的文章时,我才切身知晓此言不假。而当我知道我会是唯一一个能将她读懂到这个层面的人时,我确是有些窃喜的,仿佛这样美妙的秘密只为我一人所有,同时无疑也印证了我于她的特殊性。每当我读完她随笔挥就的文字,总会惫懒好些日子,直到被她责骂‘再不工作就揭不开锅了’……

“我想起好多事情。书架上的书一本也未曾动过,地上的却码放了不少,只是带有她印记的书也不会再多了。她喜欢在露台上,读一本我们正一起读的书,或者随性地涂涂画画写上一两句,或者只是什么也不想地坐着,百无聊赖地唤我魔力瓜。她最喜欢房子的露台,我也是。有时看着她执笔写作我会想,还好她厌弃现今文坛的混乱与功利,不曾投过只字片语,不然我连谋生的行当都没了,哪还能让她随她所愿地生活。我们从未一起在一个城市旅行,但我们共同构想的伊甸园已经完善到仿若真实存在,就像她有个早晨镇重其事地告诉我,我们应该再在庭院湖边再放上一木舟,同水墨画一样。我深谙希求的越多失望越大的道理,当我打消和她一起到理想中的城市定居的想法时,我猛觉其实何处都无关紧要。

“我唱歌,她和。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,她的嬉笑怒骂在我听来都无不悦耳。她在壁炉旁沉沉睡着,我看着她火光交映的脸,觉得哪里都好看,甚至指尖泛起的颜色。当我意识到我能够抓住的连指缝间的风都不能被囊括的时候,熹微时分我轻轻将我插入她凌乱的白色长发里,四下沉寂,唯余她规律的吐息,我才发觉我还能拥有她。

“那夜间我分明看到她异色瞳中的欲,想说些什么却又紧抿了唇不言。她哭得像我平日里戏说她时的小女孩,濡湿的发丝也散乱着无暇理会。‘我失去了一个知己’,她说,‘但这样也不坏。’随即将本就紧贴的身体更热烈地迎上,像是索取,索取许久以来因我的患得患失而亏欠了她的所有。她的唇齿间都带着我喜欢得不能自已的气息。

“我无数次细细描摹过她的轮廓,然而很遗憾,我始终没有那般如有神助的笔,连我向来自恃还能动用的文思也会霎间枯干。就像那次挽手出门时,我在灯影细碎的橱窗对面看见她也正朝我看的眼,我的脑海中只徒劳地迸出几个相形失色的词语,便归于一片空白。

“其实本该在那时我便应该意识到,她过于美好,以至于我无法把握。在我现在回想起这些的时候,像是在回忆我的一生,同一个虔诚的信徒一般回忆,只是对象不同而已。

“我正在写作,我想。我无数次用指尖从她在那面石墙上凿下的痕迹上划过,划过那浅浅的粗糙的沟壑,就像拂去碑石上铭文的尘土。我们共同构想的故事在当时仅仅是一个雏形,如今也已在数个日夜中拥有了完整的形体,每行字都像眉宇,带着我深深眷恋的影子。我桌上的手稿愈堆愈高,最后全归于灰烬。我已没有必要再写下去了。

“半梦半醒间我看见她的影,感觉她的泪打在我的手背,但当我重新归于清醒时,也只有壁炉在滋滋作响。她大抵是怨我的,又或者是我的妄想,否则她怎就只字未言?

“我想起我空写下这一纸也毫无意义。我总以为还早,我总以为年月始终很宽容。我大概是不能脱离烂俗的表述了,我想与她说的也只是从未说起的那句……

“……”

乐正绫将这张本就该归于灰烬的文字读完,拈在手中良久,终自作主张将其投入火焰跃动的归所。

那张纸的主人无疑是那位作家本人,盛名之下她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,在恋人空难丧生后完成了最后一部作品,随后服毒自尽。乐正绫在许多场合见过作家的名字,但如今也只是一个归于尘土的名字罢了。

绫是见得多了,心中本应毫无波澜,但当她读完这些文字,心竟传上一阵无法抑止的颤抖。

她定定地看着纸张上以端秀字迹书写的“我爱你”在火中被焚为灰烬出了神,一个少女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:“阿绫,你生起火做什么?”

绫这才醒转过来,看也不看地揽住身后人儿的肩道:“没什么,你不觉得有些冷么?等工作结束,你要吃些什么?”

“就山下那家吧,我给你说过的,我还没有吃过那个!”

望着恋人熠熠的双眼,绫恍觉隔空看到了纸上所说的那双眼。

“阿绫,虽然这不是我们的工作……”洛天依以手指着房内的一面刻满无从辨认的文字的石墙忧道,“那些是什么?”

“两个归于尘土的名字。”

“只有两个?”

“对,”绫凝视天依碧色的眼睛,“只有两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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